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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每部剧都需要一个胖子?——论胖子的脸谱形象和娱乐价值

* 来源 :http://www.error-1606.com * 作者 : * 发表时间 : 2018-06-23 09:12 * 浏览 :

  现在,请任意想一部你所爱看的电影或者连续剧——让剧中的众多角色在脑海中完整地过一遍,我敢打赌,他们之中,必定有一个胖子。这个胖子的戏份很可能还不少,他表演丰富、抢戏抢镜,总能让人捧腹大笑,赞不绝口。

  无论电视还是电影,银幕上的胖子形象可说不少,可是你发现没有,这些胖子们扮演过的角色,却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样?

  事实上,从古至今,胖子撑起喜剧里的半边天,基本上就像这个笑话里这么简单。不需要他们说什么、做什么,只要他们足够胖,就足够好笑。因为“胖”而引人发笑的传统,可以追溯到电视和电影发明之前的数百年:舞台时代的喜剧演员里,胖子总是最受欢迎的那个,只要他台来,观众席里就已经升起隐隐的笑声。

  只要舞台上的胖子跌倒、或者弯腰捡东西并露出胖胖的,观众就毫无疑问地爆发出一阵大笑

  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,再到大银幕小银幕全面登场,娱乐领域的载体改头换面,可是胖子的喜剧效果依旧只增不减:美式传统喜剧里,从动画片family guy、the Simpsons的主人公到1950年代大受欢迎的情景喜剧The Honeymooners,他们的主要笑点,都围绕在一个胖胖的主人公身上。

  甚至在中国,猪八戒也是西游记里唯一的喜剧担当。虽然看起来没有孙悟空那么出风头,二师兄的存在可是相当重要:他给周而复始的打妖怪、救的叙事增添了无数轻松幽默的细枝末节,一部没有猪八戒插科打诨的西游记,半数以上的人恐怕要读不下去。

  胖子的喜剧效果如此明显,以至于喜剧片里即使没有胖子也要创造胖子:像「老友记」里时不时就会出现Joey、Chandler等人幻想中发胖的形象,或者Monica在减肥前肥胖的模样。毋庸置疑,在演员们穿着增肥道具出现的那一刻,就是声轨里惊呼和大笑的开始。不需要表演、不需要说话,如果再能踮脚上下跳两下,声轨里的笑声简直就要爆炸。

  电影「完美音调」(Pitch Perfect)里的“胖艾米”也许能给我们一些答案:胖艾米的歌喉和舞技都毋庸置疑,但她在电影中的主要任务,却是制造喜剧效果。在这一点上,她很成功,尤其是她那些令人拍案叫绝的一句话“抖包袱”:“我的好几个男朋友”,“我就管自己叫胖子,免得你们这些瘦子在背后这么叫我”,以及“我在躺着跑步”……

  不难发现,胖艾米说出“我的好几个男票”之所以好笑,是观众认为她根本不可能有“好几个男票”。而“躺着跑步”只能出自胖艾米,因为观众会完全相信一个胖子犯懒的真实性。

  在大众观念里,胖子代表了贪吃、懒惰、笨拙和缺乏(性)吸引力。而当胖子们在银幕上毫不掩饰地以这些特点进行调侃时,他们就成为了最好笑、最可爱的胖子。

  这种对于胖子的脸谱化人设甚至也被移植到了真人秀的剧本中:胖嘉宾、尤其是女性胖子的人设,永远是粗线条、憨厚、可爱又有点笨笨的。这种人设甚至会在综艺节目中造成一种胖子“很受欢迎”的现象:因为男嘉宾都敢对一个女胖子大献殷勤、制造各种喜剧效果,因为他们再怎么调戏、挑逗或都不会被当真,不会传出绯闻,不会有人真的认为他在追求那个胖子。

  不同于貌美的偶像型女嘉宾,贾玲可以和各种帅哥男演员卿卿我我、爱的抱抱,男演员的粉丝们不会心存嫉妒,娱乐也不会揪住他们炒CP

  当然,在现今的喜剧界,胖子已经不是唯一的固定笑点。“搞笑的外国人”这一人设正在异军突起,逐渐有和胖子们各分半边天之势:“外国人”们从外形到口音都充满了异域风情,与传统美国人之间的文化碰撞更是永不厌烦的笑梗之源:譬如近十年来美国最成功的情景喜剧「生活大爆炸」,其中的宅男四人组里就有印度人Raj,他的口音滑稽、家境富有、总被父母拉去和印度女孩相亲、却又胆怯地无法和女人说话,浑身都是梗。类似的人设还有「破产姐妹」里的亚裔餐馆老板Han,他身材矮小、说不清特定的英语发音,对美国的文化一知半解,也常常闹出观众们爱看的笑话。

  当然,无论生活大爆炸还是破产姐妹,抑或是所有带有外国人角色的喜剧,都被、被扣上过疑似种族歧视的大帽子。可是如果把外国人的口音和体型当作笑点是错误的,那么把肥胖当作笑点又是否是不正确的?

  正确的度量难以把握,但是看的人依然在笑,你笑了、我也笑了。笑声是最诚实的表达:操着浓重口音的外国人和挺着硕大肚皮的胖子一样,都是天生自带笑点的喜剧之宝。

  当周星驰带着林子聪出现在猪笼城寨的时候,我们立刻就知道,谁将是逆袭的小混混,谁是逆袭小混混旁边的陪衬。

  每一个美丽凄惨的女主角身旁,都需要一个胖胖的陪衬;每一个潇洒英俊的男主角身旁,都需要一个胖胖的跟班。要知道,在周星驰电影里屡屡出现的“肥仔”林子聪,不止一次扮演过陪衬胖子的角色——甚至当他已经脱离周星驰,林子聪的戏依然没怎么变:《仙剑奇侠传》里的茂茂,仍然是胡歌身边插科打诨、可爱天真的胖子茂茂。

  同样的陪衬型胖子专业户还有穿梭在各大电视剧里的刘天佐:他常年出现在佟大为、文章、段奕宏这些主角身边,他是他们的同事、朋友、邻居、战友。

  这些胖子心宽、豁达、豪爽、实在,最重要的是,他们对男主/女主保持了绝对忠诚的友谊。他们在主角身边出主意,主角失意的时候要帮助他,主角难过的时候要安慰他,他们的存在,是为了主角、主角的发展和爱情而存在的。

  现代的女权主义者总是抱怨文艺作品中的女性被物化、抱怨女性总是处于叙事的“客体”,但是真要论被物化的程度,女性其实远远比不上胖子。作为陪衬的胖子才是真真正正的“物件”:他们是故事片(尤其是都市题材)的标配,因为他们穿针引线、推动情节,他们也是电视里和生活中最佳的朋友类型,因为他们的故事是用来辅助和补全主角们的故事,他们不用有自己的叙事线。他们只为主角的事业和爱情而忧心,但从不用为自己的人生忧心。

  通常在故事中,起始时作为附庸的瘦子往往会工于心计地往上爬、黑化成大反派与主角争抢资源,而起始时作为附庸的胖子则会忠诚地甘于做一辈子附庸。

  可能性是有的。只不过做主角的胖子必须是动物,人不行。像三三老师、加菲猫这种懒散又傲娇到极致的主儿,只有做猫的时候是可爱的。同样一个傲娇又好吃懒做的大胖人,观众是不会买账的。

  所幸的是,最近几年出现了“励志胖子”这种新生产物。这里的励志说的不是胖子咬牙狠心、减肥成功,从此人生巅峰的励志故事——这种故事太多,女性通过变美、换发型换衣装来表达,男性则通过减肥变瘦,然后他们就收获了爱情、事业、赞许和成功,激励着仍在庸庸碌碌的胖人也效仿他们,改变人生。

  可我所要说的励志,不是胖子因为变瘦+变美而人生巅峰,而是胖子带着始终胖胖的身材,人生的巅峰。

  前一种叙事,仍然在告诉观众瘦才是成功,变瘦是胖子们终生奋斗的目标和成功的标准,而后一种叙事,终于跳脱出了大众对于“胖”的固执,踏踏实实地讲了一个「人」的故事。

  这种重新审视胖子的,来源于近几年来女权主义愈发强烈的反对脸谱化形象、反对“身材”(body-shaming)的声浪。她们社会将里反复修图后的“完美身材”作为范本,反对这种由自上而下进人们观念中的统一标准的美。

  而HBO的镇台大剧《的游戏》里不仅将女性的强大力量展现到了极致,也创造出了一个翻天覆地的胖子形象:囧诺的好基友Sam。

  Sam的出场,一如所有连续剧里常见的陪衬型胖子:胆小、羸弱、怕事、只会掉书袋,被囧诺屡次搭救,成为了他身边的小跟班。

  可是Sam却没有止于做一个跟班。他虽然身体笨拙,脑子却不笨,他读过的书开始在严寒诡异的长城边上发挥作用,接着巧合,他竟然意外地用龙晶刺死了传说中强大、无敌、令人闻风丧胆的异鬼。

  权游里的主角们你方唱罢我登场,可是七国角落里一个小小的Sam,也得到了机会从被嗤笑、被、处处要囧诺护着的懦弱小孩,变成了有勇气抵御外敌、更有勇气自己心爱之人的男子汉;他从一个只会说“我从书上读过……”的笨拙书呆子,经历了战争、爱情、理想,品尝了真实的人生。

  最重要的是,在Sam变得勇敢、收获爱情、明确目标并地追求梦想、并一条大道的同时,他依然很胖。(题外话:做了好几季黑衣人的Sam在吃不饱、穿不暖、每天训练打猎、动辄就要行军千里的严寒地带还能一直这么胖着,所以我一直认为他是权游中除了火龙、白鬼之外的第三大玄幻元素。)

  Sam的励志故事,不是一个胖子变瘦、变美、变成十全十美的人生胜利组,而是一个羸弱渺小的胖子,变成一个强大自信的胖子。

  不过话说回来,Sam所经历的一切,放在一个不胖的人身上,其实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成长励志故事。可是因为主人公是个胖子,人们才发觉它不落窠臼、称赞它冲破了陈腐的叙事线。

  也许Sam的存在,只是讲述了一个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事实:有关胖子的一切脸谱化形象,都只是大众观念里毫无根据的狭窄臆测。和瘦子们一样,胖子也有不同的爱好、性格、特长和追求,胖子们不一定幽默、不一定蠢萌、不一定忠诚、不一定以胖自嘲。

  胖子和瘦子没有什么区别,胖子们唯一可以脸谱化的特点,仅仅是他们比别人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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